牛先生旅游记_起点中文网_小说下载

2021-01-27 21:16

  牛先生并不姓牛,人们管他叫牛先生,是因为他喜欢吹牛。牛先生不但喜欢吹牛,还喜欢装斯文。于是,有人给他起了个绰号——“牛先生”。

  牛先生身高一米八五,两条细长的胳膊,无论走到哪里,胳肢窝夹只白色的编织袋。

  牛先生走路喜欢眼睛往地上瞧,似乎颇有心事。路上的行人,对他永远像是空气。

  今天,牛先生和往常不大一样,连走路的姿势也变了个样,两只胳膊大幅度的摆动,干净、利落。犹如模特儿走姿。似乎连身高也恢复到年轻时的模样。从侧面看,因兴奋而潮红的颧骨,在他瘦的塌陷的脸上像退潮后的礁石那样,突了出来。那双因瘦而深陷的眼睛,异常的亮。今天他逢人就笑,笑的红红的脸颊两侧平白多出了几道褶子,嘴唇两边堆起的皱纹,活像没上过油的旧皮靴。笑的连吃饭时粘在牙龈上的韭菜花,也露了出来。

  今天他主动和人打招呼,认识的,不认识的。逢人就讲,他明天去去桂林旅游的事。

  早已习惯牛先生秉性的人,看到他今天怪怪的模样,从身边走过,很不习惯。一脸惊讶的看着他,摇了摇头。牛先生看到有人露出轻蔑的神情,很不舒服,暗暗在心里骂:“摇你个锤子,劳资活到五十多岁,还没有跟旅游团旅游过呢!这次劳资出去装,也得装出个人模狗样。”

  四十岁那年,牛先生娶了一个比自己大五岁的四川籍媳妇。四十岁的人了,既没钱,又没房,有人情愿和他在一起搭伙过日子,已经是祖上烧高香了!

  晚上回到家,见媳妇正忙着做晚饭,牛先生赶紧丢掉手中的袋子去帮忙,他想告诉媳妇,告诉她明天出去旅游的事。可是,每次话一到嘴边,不由的又咽了回去。

  开饭了,牛先生坐在媳妇的对面,鼓足勇气对媳妇说:“明天……我……我想……去桂林旅游。”说这句话的时候,他始终没敢抬头看媳妇的脸,听不见媳妇说话,牛先生使劲把嚼在口中的一根青菜咽下去,偷偷瞄一眼媳妇的表情。

  听到是真的,媳妇撂下手中的筷子,眼里闪着一股怒火;她那因长期坐着打麻将,像个大圆桶的身子,又粗又短,活像老式沙发支座的两条腿,猛的从凳子上弹起来,指着牛先生的鼻子大骂:“你搞啥子小资名堂吆,劳资跟上你连耍麻将的几个小钱都没嘚,你特么倒好,还有钱去那个啥子地方游山玩水!”

  媳妇气的在满屋子来回打转,转到牛先生跟前停下,又问:“你给劳资老实交代,你哪来的钱?”

  牛先生伸出一根指头说:“我只有一百元,只缴一百元,全程六天的时间,旅游费只收一百元。”

  听到这话,媳妇好似一头被激怒的母狮子,更气的厉害,两手叉着滚圆的腰大骂:“既然旅游费那么便宜,那你为啥子不带上劳资一起出去耍一耍?”

  牛先生紧张极了,战战兢兢地说:“我哪有私房钱吆,我把今天捡到的废品全卖掉了三。”说完,他偷偷摸摸自己的上衣口袋。

  “你骗那个?哪有走五六天时间只收一百元的旅游公司?你等着上当受骗去吧!”

  牛先生觉得给这种没文化的人解释不通,干脆不再理她,低头收拾起自己的行李。

  那只前些日子从垃圾桶捡来的旧皮箱,是在同行老王手里硬抢回来的,那天为了这只箱子,差点和老王打了起来。

  牛先生找来一块干抹布擦掉皮箱上面的浮尘,两手叉在腰中间,盯着皮箱足足想了十几分钟,牛先生在不足二十平米的出租屋内,度来度去。他在琢磨,该往皮箱里装些什么好呢。

  看到牛先生在眼前晃来晃去的样子,媳妇的心中总有一股气;是一种怨恨,还是厌恶,她随手拿起身边的东西……嗖,一只饮料瓶猛的从空中飞过来,不偏不倚,正好砸在牛先生打开的皮箱内。

  天刚蒙蒙亮,牛先生穿一条退了色的蓝色长裤,足登一双黑色旧皮鞋,上身穿一件皱巴巴的蓝格子半袖衬衫,手提一只棕色皮箱,轻轻打开房门,侧身从门里挤了出来。身后,女人声嘶力竭的一声“滚……”从门缝里传了出来,那声音,像暴雨来临前的一阵阵滚雷,传得很远,很远。

  近期南北地区冷空气持续不断,海南的冬天虽然很暖和,难免也会受到内地冷空气的影响。

  牛先生两手抱在胸前,在候船大厅无聊地转来转去,所到之处,没有一个人像他一样;17度的低温还穿着单薄的半袖。

  中午十一点,游客等的有些心急,有人开始骂骂咧咧,牛先生也不例外,冲过去问导游:“不是说好的早上九点整登船吗,怎么到现在还不走呢?”

  导游正专注地玩着手机里的游戏,听到有人责问自己,头都不愿抬一下,不冷不热地回一句:“人还没到齐呢。”

  邻坐一对操着东北口音的夫妇,女的拉着长长脸说:“我说这样的旅游团不靠谱吧,你偏偏不信……”口里喋喋不休地骂个不停。

  五十岁的女人,应该是更年期,这是人生曲线上一个非常重要的点,脾气大点属于正常。

  牛先生一听这两人是个不差钱的主,凑过去搭讪道:“你们也是跟着这个团去桂林旅游的?”女的抬头上下打量了一眼牛先生,没有想搭理他的意思,继续低头翻找包里的泡面。

  牛先生刚先蹲过的位置,正好对着大厅内人来人往的洗手间,以及女洗手间出出进进;打扮的花花绿绿的女游客。那些过往的人,他几乎都看得清清楚楚。洗手间右侧还有一台热水器。他早看见身边这个女人去过一趟洗手间,出来的时候,身上似乎多了一件红色毛衣。这女的身材很好,蜂腰翘臀。

  牛先生只是偷偷地看了一眼她的身材,就害怕的赶紧把眼睛移开。特别是她身上飘来的那股淡淡的香水味。这是他在自己媳妇身上从未闻到过的一种味道。这种充满诱惑的香味,如醉酒一般,让牛先生有些浑身燥热的感觉。他盯着眼前这位风韵犹存的女人翻出的两包泡面,再低头看到她那一双白皙的玉足,咽了咽口水,怏怏地走开。

  看见别人都开始吃东西,牛先生肚子早已饿的咕咕乱叫。早晨走得急,出门的时候媳妇还在生他的气。牛先生小心翼翼打开自己的皮箱,从几半瓶饮料中挑选出一瓶包装最高级、最好喝的饮料,拿到耳边摇晃一下,再打开瓶盖闻一闻,眉宇间似乎闪过一丝的喜悦。这些饮料是他平时攒下的,昨晚要不是媳妇拿这个砸自己,还真想不起带到路上喝呢。

  牛先生拿着半瓶饮料走到热水器旁加满热水,对着瓶口咕咚…咕咚…喝了两大口,咂巴咂巴嘴巴,自言自语地说:“嗯,还不错!”又举起瓶子对着门口的强光,感觉饮料的颜色似乎比之前浅了许多。

  这时候,从门口匆匆走进一对背着重重行李的人,“哦,那就是让劳资在这里足足等了四个小时的人?”牛先生举着饮料的一只手还没来得及放下,导游开始大声喊叫:“大家快带好自己的行李物品,准备登船。”

  “闹啥子名堂嘛!让大家等那么久?”牛先生是个处处不愿吃亏的人,他即生气又好奇,也很想知道这两位为什么迟到四个小时。

  原来这对瘦小的湖北夫妇出来自助游快半年了,七十多岁的高龄,看上去精神气十足,像六十岁的样子。这次去广西,从广告中看到这个团费很便宜。两个人从三亚回来的路上误了时间。

  牛先生三步并作两步抢先挤进拥挤的人群,在二层船舱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
  牛先生第一次坐这么大的海轮,对船上的一切充满着好奇,他很想到处看看。于是,他站起身,拉开重重的舱门,忍受着从舱外灌进的刺骨海风,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。

  牛先生走过去说:“海南的海水就是蓝哈?如果用翡翠的颜色来形容,似乎太浅了!如果用蓝宝石的颜色来形容,似乎又太深了!即使像齐白石那样的大画师,也未必能描绘出来!”

  不差钱先生盯着眼前的汪洋大海,“我倒觉得哈,这大海就像我们东北那疙瘩的那片苍茫黑土地,凝聚着一种无法言说的神秘的生命力,给人一种超越自然的魅力。”

  一会儿,海面上波涛汹涌,泛起了层层浪花。牛先生忽然想起,有一股台风要经过海口。

  牛先生穿的太薄,这会儿已被冻的不得不扶着船身,摇摇晃晃走进舱内原先坐过的那个位置。这时候他的胃里开始翻江倒海。晕船的感觉让他很难受!很难受!附身趴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
  码头上,一阵阵生硬的海风,如带着蒺藜一般吹在游客的身上,船上的游客个个被冻得瑟瑟发抖,恨不得把所有的衣服加在身上。看到牛先生那么耐寒,排队等候下船的人,一一竖起了大拇指。

  牛先生很嘚瑟,指着自己的半袖衬衫对大家说:“看见没有,衬衣领下的这三只纽扣,是名牌衬衫的唯一标志。”

  从湛江到广西,一路要坐旅游大巴,导游说这个团是“旅游观光购物团”,一路的行程坐车比较多,有晕车的叔叔阿姨请往前排坐或提前说一声。

  “啊!这个团什么时候变成了旅游观光购物团?”人群中有人提出了疑问,导游声称,事前已经告诉你们了。

  牛先生挤在长长的队伍前面,这时他才注意到,这个团都是些上了年纪的一对对候鸟。整个团队五十个人,其中只有两个是单身,一个是自己,另一个是那位胖胖的、模样长得有点像香港演员曾志伟的东北先生。

  大巴车来了,排队等候的一帮人忽然一哄而上,牛先生挤上去没有落座,而是挤向拥挤的行人过道,一直挪动到最前排的位置才站定。

  “不差钱”夫人晕车想坐在最前排,好不容易挤到跟前,牛先生占着自己行李轻;腿长的优势,一个健步抢先坐在了那里。不差钱先生冲上去抓住牛先生的衣领想论个理,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夫人一把扯住丈夫的衣角,这才避免了一场争执。

  半夜十二点,广西梧州市被灯光渲染得五颜六色,车上的人坐了十几个小时的大巴车,早已累的东倒西歪,盼着赶紧下车休息。

  宾馆大厅内,导游大声叫着每个家庭的名字发房卡。最后叫到牛先生时不见牛先生的踪影,导游把胖先生和牛先生安排在一个房间。临上楼时导游把房卡塞给胖先生,并大声喊道:“早晨五点半吃早餐,六点准时出发。”

  胖先生站在大厅内,搜寻着牛先生的身影,找不到牛先生,胖先生只好上楼休息。

  胖先生睡觉最怕半夜被吵醒,此时,他瞌睡的两只眼皮子直打架。他想打电话问导游怎么回事?原来自己忘记保存了!胖先生想:“是不是导游给牛先生另外安排了房间?那也得告诉我一声啊。”

  胖先生这样想着……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又等了一个时辰,这时候胖先生已瞌睡的难以支撑,合衣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,盯着……盯着……胖先生睡着了。

  “咚咚咚,咚咚咚……”一阵急促的敲门声,惊得胖先生猛的从床上翻起,两手压住咚咚乱跳的心脏,走到门口打开一看,牛先生提着皮箱,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,嘴里还嘟嘟嚷嚷的骂着什么。

  原来坐在大巴车前排的牛先生一路不停的吹牛,到梧州该下高速休息了,他睡着了。

  坐在身旁的不差钱先生一路三番五次的,想让牛先生和身后晕车的夫人换下座位。这一路的风景,美的像是打翻了上帝的调色盘,绚丽又多彩。牛先生哪舍得换位置啊!

  媳妇和不差钱先生互换位置,晕车的事情不就解决了嘛,偏偏这媳妇是个犟脾气,宁愿晕车难受,也不愿和牛先生坐在一起。

  下车的时候,车上的人迷迷糊糊各自收拾自己的行李,没人注意到还在沉睡中的牛先生。

  不差钱先生最后一个下车,他扶着车门,回头望了望熟睡中的牛先生说:“没有了。”说完这句话,不差钱先生脸上琼过一丝不易被察觉的神情,帮司机关掉车门,和司机一道上楼休息了。

  牛先生一路以水充饥,睡到半夜被尿憋醒了,迷迷糊糊中,他发现一车的人不见了踪影。他赶紧掏出手机拨通导游的电话,导游听明白以后,气的哭笑不得。她给牛先生和胖先生安排房间的时候多看了一眼房间号码,好像是420,导游急着找司机。

  导游匆匆穿好衣服敲开司机的门,拿上钥匙直奔停车场,打开车门,牛先生带着一脸的情绪从车上走下来。一股无法抑制的愤怒,在牛先生心里翻腾着……“不,不能这样不了了事,”他在心里盘算着。

  走到导游跟前,牛先生故作镇定地说:“你们怎么搞的嘛?把我一个人锁在车里?”

  导游也想来个下马威,没好气地冲牛先生嚷:“别人都下车了,那你为什么没下车?”

  听到“投诉”两个字,导游更加来气,冲着牛先生大声吼起来,“这么晚了,害得我敲开司机的门,你知道司机一个人开十几个小时的车有多辛苦吗?你知道他休息不好对一车人的安全意味着什么吗?还好意思在这里发脾气!”

  “不行,那你得请我吃饭,这事才算完。”牛先生绕来绕去,终于说出想说的话。

  “吃什么饭啊?这么晚了,饭店都打烊了。”紧接着导游嘀咕一句:“我还没有吃晚饭呢!”

  “这个团所有的晚餐都是个人自理,你的房间是四层二十号,快休息吧,明天五点半早餐,六点出发。”说完这些,导游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
  半夜三点,牛先生肚内如有一团烈火在燃烧,让他没有了一丝的睡意。那种燃烧的感觉,渐渐延伸到了全身。他躺在床上饿得翻来覆去。一天没有进食了,饿了就喝水,感觉肠子都被洗净了的节奏!他身陷在饥饿的窘迫中,不可自拔。

  牛先生想起昨天早晨在公园垃圾桶捡起的一张旅游广告,他按广告上面的电话号码,拨通了电话……。

  海南各个公共场所散发购房、旅游等广告的人很多,就是从来没有人给他发一张。报名之前他兹注意到旅游费:“100元”,看到旅游费那么便宜,他已经高兴的晕了头,那能注意到其它的条条框框。

  牛先生没有旅游经验,别说带件换穿的衣服,就连喝水的杯子他都没有带一个。皮箱内沉甸甸的东西,除了一堆别人喝剩的饮料以外,别无它物。

  牛先生白天还在大巴车上洋洋自得地给一车人吹牛说,父亲是抗美援朝退下来的军官……。

  早知道低价旅游遭受这份罪,打死劳资也不会出来,这样的旅游还不如窝在家里捡些废品换几个小钱。还能按时按点吃上老婆做的饭。

  牛先生越想心里越不舒服,越不舒服越饿,越饿越痛苦。想着想着,他一轱辘从床上爬起,打开房间的大灯,在屋子里走来走去。

  牛先生不睡觉,在房间来回地折腾,胖先生可不能平静了,气的胖先生头捂在被窝里,双肩微微颤抖,他恨不得扑上去捣他两拳,将这个神经病捣翻在地。

  早晨五点半,一楼大厅内已聚满了人,通过昨天十几个小时的接触,大家不再那么陌生。

  牛先生感觉大家把目光锁定了自己,脸上堆满了笑容,不慌不忙地说:“我是个画画的,习惯了半夜起床创作。”

  胖先生越听越来气,指着他回头给大家说:“你听听,你听听,他说的这是什么话!他这是什么逻辑?”

  这时候,胖先生已被牛先生说话的逻辑气的有点结结巴巴,一种说不出的厌恶感,突然塞满了胖先生的心胸,他赶紧转过脸去,不再和牛先生说话。胖先生心想,“和这种自私自利的人同住一个房间,只能认自己倒霉!”

  早餐很简单,一小塑料杯豆浆,两个小馒头。店主一面收房卡,一面发早餐,一个房卡两份早餐。

  牛先生接过店主发的两份早餐,一份伸长胳膊递给胖先生,一份紧紧抓在自己的手里,生怕被人抢去。回头又问店主:“能不能再给一份?”

  牛先生边走边打开塑料袋,一口一个馒头,还没有尝到馒头是咸,还是甜,两个小馒头就已经咽到了肚里。

  大巴车缓慢行驶在桂林市中心,导游说:“今天早晨的行程首先是参观桂林的丝绸展销。”窗外,看不出已是十一月的冬景萧萧,满街满巷,一排排高大连绵的银杏树,把桂林市装扮成了金色的童话世界。

  大巴车走到半路,从车上上来一位女地导,一路,拿着话筒滔滔不绝地讲……,到目的地,地导带大家到展销大厅,大厅里走出一位讲解员,再带大家到一个房间宣传桂林的丝绸文化、历史、丝绸对身体的益处,如防菌、抗菌、治疗皮肤病、抗紫外线、防静电等等。

  牛先生走到讲解员身边,一副听着很认真的样子。他问讲解员要一个蚕茧,讲解员不解地问:“你要一个蚕茧做什么?”牛先生说:“拿回去做个纪念呗!”

  听完讲座,大家再次被带进一间堆满蚕丝被和真丝床单被套的包厢,两位销售员一边现场做着试验,教大家如何辨认真假蚕丝被;一边推销产品。从买一送一到买二送三。

  一些女人一听说真丝对皮肤好,个个对蚕丝被爱不释手,着了魔似的争先恐后地刷卡、打包。象似捡到了便宜,又象似买了蚕丝被,意味着身价也提高了不少。仿佛生活的品质也提高了一大截。

  不差钱先生提着嗓门喊:“媳妇,看上什么?想买就买,咱不差钱。”不差钱先生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有钱。

  牛先生挤到一群女客中间,对着一堆蚕丝被套,以他画家独特的眼光给大家推荐这个颜色艳,那个花纹漂亮,不停地啧啧称赞:“这蚕丝被真好!真特么的便宜!”

  地导站在门口远远观察着这一切,当她听到牛先生说真丝床品便宜时,走过去说:“先生您好!我今天一上车就注意到您,感觉您是个个性很独特的人,让我猜猜,您不是学者,就是画家。”

  牛先生听到地导说他像画家,心里像灌了一瓶蜜,眉角含笑,激动的连那脸上隐隐约约的麻瘢也泛着红光。

  地导紧接着说:“这么便宜的厂家直销蚕丝被,您即识货,又有品味、为什么不带两套回去呢?”

  牛先生经不住两位美女的夸,乐得下嘴唇往上嘴唇包,连脸蛋儿都耸成个肉疙瘩,他一本正经地说:“你猜对了,我是一名画家。我家一年四季用的都是蚕丝被。家里的蚕丝被多的都没地方搁,没用过的还有好几套呢。”牛先生心里嘀咕:“从来没有例子证明,好听的话能安慰劳资饥饿的胃。”

  转眼,两个小时过去了,大家已累的有些站不住脚。那位银川籍先生牵着腿做完手术不久的夫人,颤颤巍巍地站在那里,先生退休前是位大学教授,指着两套蚕丝被套说:“回去以后,给两个儿媳妇各送一套。”

  从蚕丝被展销厅出来,已是早上十点。大巴车继续快速行驶在开往阳朔的二级公路上……

  阳朔到了,大巴车行驶在堪称甲桂林的阳朔市区,一车人为之唏嘘不已!大巴车敞亮的玻璃窗,坐在前排的牛先生遥望着阳朔喀斯特地貌的风景……这样的美景!让他一时忘记了饥饿。

  “唉!这么美的风景,我们只能远远地看一眼!”不差钱夫人说这句话的时候,一脸的无奈。

  大巴车从阳朔这个城市身边缓缓走过,留下它温柔而迷人的身影。这个小城,带给了一车人无限的遐想和浪漫的情调。四周,高耸而奇特的青山,以各自不同的姿态,有的高大挺拔、有的温柔妩媚、有的豪迈魁武、有的娇小玲珑,它们遥相呼应,不约而同的共同守护着这人间仙境。

  车继续行驶在阳朔周边的公路上,地导带大家去漓江,“漓江春水绿悠悠,”车上的人似乎心里都很高兴,每位老人的额头和嘴角两旁深深的皱纹里,似乎也蓄满了笑意,连一举手一投足之间,都带着一种轻快的节奏。

  到漓江,地导带大家坐上当地老百姓组织的;看起来并不规范的“游船”,发动机一启动,突突突冒青烟,柴油机呛鼻的味道,弥漫在整个船舱内,晕船的老人,已被柴油的味道呛的只想吐。

  这里的山美,这里的水美,这个季节,这里的水很浅,浅到小船几乎难以开过去。水深一点的地方,水草缠绕在水底,舟行其上,如同在草上行走。

  牛先生上船后抢先给自己占了一个有利位置,船一开,迎着冷风浪头。两手交叉在胸前,紧紧抱着自己瘦瘦的臂膀。他又冷又饿。无心欣赏这里的风景,很后悔不该抢坐在船头。忽然,人群里传出:“这哪里是什么漓江啊!”这样一提醒,船上的人忽然明白,这里的漓江,充其量就是远离市区的一个偏僻小镇;漓江风光的一小截,并不是阳朔碧莲峰的“十里画廊”景区。

  短短四十分钟,在大家抱怨时间太短、景色不够美的怨声中,牛先生感到自己好像度过了半个世纪。

  十二点,大家都觉得很饿,蚕丝被买了不少,地导显得很开心。告诉大家说:“马上带大家去吃午饭。”

  吃饭的地方并不远,到餐厅十个人一桌,大家坐稳后,一名嘴噘得像嘬了奶嘴似的服务员推着车子穿梭在饭桌间,给每张桌上丢下半碗紫菜汤,转身离去……。

  南方人习惯饭前喝汤,北方人习惯饭后喝汤。一桌桌生长在北方的大老爷们,对着一碗清的看得见碗底的紫菜汤,没有丝毫的味蕾。

  饥肠辘辘的感觉实在难以忍受!等半天还不见上饭菜,先牛生空洞的眼神,望穿秋水。他站起身给自己舀一碗清汤喝下去。很快,服务员上齐了菜,六菜一汤,虽然标准低了些,但每一桌的人狼吞虎咽,吃的津津有味。这就像是在饱足的人眼中,烧鸡好比青草。在饥饿的人眼中,萝卜便是佳肴。

  桌面上,除了筷子夹菜的声音就剩嘴巴了,一张一合的,无论服务员端上来什么,都可以囫囵吞掉的样子,如果想斯文一点,别说夹菜,还没等反应过来,一盘菜早就没了。

  看着桌上的菜已被一桌人吃的精光。牛先生肚里饥肠辘辘的感觉,如同大海的苦水一般,还在翻腾,没有停止的意向。

  下午,导游带大家去“碧莲洞”,也叫莲花洞,莲花洞位于阳朔县城中心公园(钟灵山)内,因山形象钟,洞内也有一石钟,又有观音和陈抟仙人在内修炼,百姓敬神,颇有灵验,故叫钟灵山,又称陈抟山。整个山峰共有大小溶洞二十多个,而且洞洞勾连相通,层层叠叠共有九层云天,因洞内有数百朵形态各异的石莲,故名碧莲洞,阳朔本地人称为龙洞,传说这洞内有九条神龙,洞中的石莲、石柱、石笋数以万计,天作神奇,蔚为奇观。这里也是徐霞客游记记载的一个地方。

  从碧莲洞出来,地导催促大家上车去下一个购物的地方。车子刚一发动,牛先生内急,匆忙喊道:“停车,停车,我要下车。”感觉司机没有停的意思,牛先生叫得更急了,急得满脸通红,连说话都有些结巴。

  大巴车叫停后牛先生抱着肚子向厕所的方向狂奔,一边跑一边疯狂地解裤腰带。一位女游客刚从女厕所出来,误以为牛先生是奔着她来的,尖叫一声,退了回去。

  牛先生冲进厕所,还没来得及蹲下,哗——一声,一股喷泉飞奔而出,没来得及躲避的一条腿,已被溅污的不堪入目……

  从厕所出来,牛先生看着自己的一条裤腿,心急如焚,方寸已乱。不知道该如何是好!趁着厕所没人,紧着脱掉裤子,冲到洗手台把溅脏了的裤腿洗干净,拧巴拧巴再穿上。

  导游眼巴巴盯着牛先生去的方向,许久,牛先生胯着两条腿回来了,一只手揪着湿漉漉的裤褪,一撇一撇地,看见大家盯着自己,牛先生便涨红了脸,解释道:“洗手的时候水龙头坏了,水喷出来了……湿了!……让大家久等了……久等了!”接连便是骂骂咧咧的话,什么“景区的工作人员不负责任呐,”什么“人倒霉连放屁都砸脚后跟呐”之类的话,引得一车人哄堂大笑,顿时,车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。

  牛先生一路想着自己的心事……后悔不该吃那一小碟辣椒酱,这下可好,穿着湿裤子难受不说,把腹内吃得饱饱的饭菜,倒得精光。连晚饭不用再吃的计划,也被打乱。

  牛先生昨天饿了一天,中午吃饭有点急。桌上一小碟试吃的辣椒酱,一桌人嫌辣没敢动,牛先生嫌汤里没味道,一咕老儿倒进自己的碗里,吃得精光。

  侗亭水庄,侗族居住最密集的一个村寨,这个村寨是桂林唯一一家最具有侗族少数民族特色的旅游景区。

  走进水庄,由一名侗族阿嫂负责接待,带大家一面参观侗族人的生活习俗,一面听她讲侗族的文化历史,最后带大家走进一个卖侗银的大厅。

  侗族的女人地位很高,女大当家,男大当嫁,就是说,男人长大要嫁到女方家,并且会试婚一年,试婚期间不能住在一起。侗族的男人在家里带娃煮饭做家务,女人下地种田。

  侗族的女人都佩戴银饰,她们以银为药。阿嫂讲:她们的孩子发烧感冒就用一个煮熟的鸡蛋去掉蛋黄,用开水煮过的纱布包起蛋清,里面再夹一个戒指,轻轻在孩子的额头反复地揉,揉完后会发现蛋清和戒指都会变黑,孩子的烧也会退掉。稍后用牙膏刷刷戒指就会恢复到原来的光亮。

  阿嫂讲到银子有这么多神奇的功效,奶奶级别的游客又开始蠢蠢欲动。“哇塞!银子还能给小孩退烧,银梳子还能梳通脑梗塞,这特么太能忽悠人了吧?银子有这么好那要医院做什么?”忽然,从人群中传出几句响亮的、充满正能量的话。这几句话让大家心里叫好的同时,忍不住想知道是谁这么勇敢、这么有胆识。大家回头一看,“哦!原来是牛先生。”

  在这些人当中,牛先生说的话有人竖起了大拇指。也有人暗自猜测,这位“牛先生”又怎么了?比如象胖先生,他就是这样猜测的。

  地导急了,走到牛先生跟前悄悄说:“既然在外旅游,就要学规矩点,你不想买就别买,别影响到别人买好吗?”

  牛先生强忍着怒火:“那些银梳子银碗我家有的是。劳资不需要。”牛先生此时满腔的怒火,无处发泄。

  他能不生气吗?在阳朔十一月份的天气穿件半袖衬衫冷不说,一条裤腿还是湿的,下车后和地导商量着想在暖阳下晒晒太阳,地导不但不同意,非得赶着他和大家一起,听侗族阿嫂宣传银子。

  从侗亭水庄银饰大厅出来,太阳已落山,夕阳的光线,像是被风吹散一般,迅速消失。上车后,坐在A先生身旁的A夫人凝视着似乎没有了颜色的天空,感叹到:“这次到桂林旅游没看到阳朔的夕阳西落,日出东升,这样的旅游,实属不正常!”

  晚上入住桂林,桂林到阳朔,阳朔到桂林,旅游大巴不走回头路。很快,大巴车到了桂林市某一宾馆。

  “走,吃饭去,今晚我请你喝酒。”牛先生晃动着从皮箱里拿出的半瓶高粱白,有点讨好胖先生的意思。被牛先生一叫,他想起自己还没有吃晚饭,肚子也开始不争气地咕咕叫。

  这两个人一下楼很有意思,一前一后,一胖一瘦,一矮一高,走向充斥着烟火气、食物的香气、熙熙攘攘人气的桂林某一夜市。

  一家“东北人家”的饺子馆,吸引着胖先生的味蕾。牛先生赶紧揍过去问:“咱们就去他家吃吧?”

  胖先生走进去选一张干净的位置坐下,牛先生紧跟其后,坐在胖先生的桌对面。服务员过来招呼:“二位想吃点什么?”

  胖先生说:“来一盘酸菜猪肉饺子,”牛先生心想,一盘饺子哪够两个人吃啊?赶紧给服务员说:“再来一盘西红柿炒鸡蛋,”

  饺子上来了,牛先生给自己的空碗里倒一点醋,又向服务员要来几瓣大蒜,拿起筷子正准备夹饺子,胖先生丝毫没有让牛先生一起吃的意思,把饺子摞到自己一边,一个人津津有味地吃起来。牛先生放下筷子,尴尬地端起杯酒,递给胖先生说:“来,喝杯酒,吃饺子喝酒,越吃越有。”

  胖先生面无表情地说:“留着自己喝吧,我不会喝酒。”对于这个其实看似诚实的面孔下面,隐藏着一颗什么样的虚伪心,胖先生不敢揣测,也不愿和牛先生有任何交情。

  牛先生举着一杯酒尴尬地说:“不会喝酒好啊!我在场面上应酬太多,常常把自己喝的酩酊大醉,现在倒好,喝的瘦的麻杆似的,你看你,一看就是有福的人!”

  这时候,牛先生点的西红柿炒鸡蛋也上来了。胖先生匆匆吃完饺子,站起身走到吧台前结完账离开。

  其实牛先生也不会喝酒,他之所以带瓶酒,是想在胖先生面前显摆自己大气。他把倒出来的两杯酒倒进酒瓶里,向服务员要来一碗白皮面,把西红柿炒鸡蛋搅拌进去。

  牛先生吃着拌面,有一句没一句地和老板攀谈,问附近有没有图书馆?老板说:“有是有一个,这个时候恐怕早已经关门了。”牛先生话锋一转:“老板,我身上的钱被小偷偷光了,我把这瓶酒放在你这里,等回去拿到钱,我再来拿酒,你看可以不?”

  老板抬起头看一眼牛先生,面无表情地说:“我们做的是小本生意,大家都不易!”

  晚上十一点,胖先生瞌睡的在地上来回走动,这时候牛先生手提一只塑料袋,慢腾腾地回来了,回来后背对着胖先生,给自己的箱子里塞着什么。

  半夜,吧唧,吧唧吃东西的响声,飘向正在熟睡中的胖先生。胖先生一个侧翻身,瞟见牛先生蹲在自己的箱子旁,正津津有味地啃着塑料袋中的几块骨头肉,一脸的得意。

  又是半夜!与昨夜不同的,牛先生今晚没有开大灯,此时的胖先生只能沉默装睡。

  牛先生旅游出行的第三天。连着几日的晴天,气温逐渐回升。同行的人几乎都换下了毛衣和厚厚的外套。

  早晨,太阳像个刚出门的新媳妇,羞答答地露出了半个脸。牛先生翘起二郎腿,坐在三楼餐厅门口的圆桌旁,早早的等候开饭。喜滋滋地看着每一位装扮一新的旅友从身旁走过,头像只鸽子似的,不住的点着。看到熟悉一点的,他会撕一截从宾馆带出来的卫生纸递过去。

  胖先生坐在离牛先生不远的地方,半眯着双眼,两手按住太阳穴,不住地划着圈圈。

  胖先生连着两个晚上没有休息好,感觉血压噌噌地往上升。他远远看见牛先生为人民服务的举止行为,厌恶地直摇头。难怪他临出门蹲厕所时,到处找不到卫生纸。

  胖先生惊奇地发现,原来厌恶一个人,是从内心最深处开始厌恶,即使这个人什么错也没有,他的一言一行,也会让人无比的厌恶。

  这一天地导要带大家在桂林市购物,晚上入住同一个宾馆。首先带大家去桂林市卖鸡血玉的地方。

  大巴车停靠在卖玉的门口,车门徐徐打开,银川籍先生从座椅上扶起脚腿不利索的夫人,手牵着手,艰难地往外挪动着,身子一晃一晃的,行走在过道里。A夫人抱怨说:“这么大年纪的老人了,而且脚腿那么不方便!大巴车的车门又陡又高,您俩别下车了吧!在车上等着大家回来。”

  “不行,我们也提出过,地导不容许!”老先生说这话的时候,显得很无奈!老先生说:“以后一定要理性地对待这种低价旅行团,千万不能贪图便宜而参团。”

  桂林鸡血玉是当代玉石中的中国红,产于桂林市所辖的龙胜各族自治县,桂林鸡血玉已受到市场关注,并且在前几年曾火爆文玩市场,成为文玩人手中炙手可热的香饽饽。

  地导带大家到这里的规矩首先是:“只许进,不许出”,进门和出门似乎不在一个通道,游客进去后再想退回来,往往会被走廊上巡视的保安挡回去,理由是:“各团人员不能混淆,”甚至连上厕所都被地导跟随看管着。

  不得不说,好品质的鸡血玉让人爱不释手,鸡血玉的印章确实不错,看着很高端,拿在手里很有重量感,同时也不容易磨损。硬度很高,达到收藏级别的鸡血玉印章甚至可以用“凝如血、冻如脂”来形容,但在这里品质很一般的鸡血玉,让商家都标成了天价。

  牛先生看中一块标价六万八千八百八十八元的鸡血玉原石,正在那里装模作样地和导购讨价还价。

  牛先生看到有这么多人围着自己,心里顿时绽开了一朵花。那感觉,就像在炎炎的烈日下劳作正值饥渴难忍之时,忽然饱餐了一顿黑子红瓤的蜜桃西瓜,心里甜滋滋,清爽爽,痛快极了。

  这时候,地导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,扒开围观的众人挤到牛先生身边,一只手遮住自己的半边脸,踮起脚尖在牛先生耳边说着悄悄话。忽然,她大声说:“我去找找这里的经理,”

  一会儿功夫,经理真被地导请回来了,地导告诉牛先生,她软厮硬磨,经理终于答应打七折。牛先生像是被打了一针鸡血,兴奋地抱着那块原石,仿佛已经属于自己的了。

  牛先生反复检查着那块玉,粗糙的双手在上面摸来摸去,口里念叨:“我感觉这块鸡血玉的品质还没有我家里的那块鸡血玉好呢!”

  经理似乎听出了什么,立马改口说:“这样吧,这个月我让公司扣掉我的个人业绩,我做主给这位先生再优惠到整数,四万整您带走吧!”

  听到这里,地导也象被打了一针鸡血,兴奋的猛拍手,牛先生瞅着地导那股高兴劲儿,心中暗暗叫苦“劳资这下子吹牛吹大了!”

  牛先生祖籍是山东人,这几年跟着四川籍媳妇偶尔也会冒出一两句四川话。特别是在生气的时候。

  牛先生抱着哪块鸡血玉正在琢磨该如何下台,人群中忽然传出胖先生响亮的声音:“有钱真好!”

  牛先生听出胖先生有拿他起哄的意思,他真想站起来骂胖先生一句:“管你刁事?”

  胖先生这两天的情绪正愁无处发泄。接着他又大声说:“我特么现在终于发现了,当一个人没钱时,他装富比叫穷还要傻逼。唉!真鄙视那些装逼的人。”听到这些,牛先生的脸由红转青,再由青转白,他恨不得有个地洞钻进去。

  在卖玉大厅的时间已熬的差不多了,消费的人似乎并不多,就像大家说的那样,看上眼的太贵,便宜的看不上眼。

  不差钱先生出来后发现夫人还在里边,他又折回去。他远远看见夫人趴在柜台前,搁劲儿地抓着自己的手腕,急得两脸颊通红通红。

  夫人手腕上的那只鸡血玉镯子,半个小时前在导购的帮助下硬塞了进去,可是想取下来,就没那么容易了。期间,试取过几次都没有成功。其实,导购既然能帮你戴进去,那一定能取下来。关键在于,想不想让你取下来。

  不差钱先生走过去斜靠在柜台边,两手抱在胸前,口里不停地嚼着“绿箭”牌口香糖;冲夫人坏笑,“喜欢就买,咱不差钱。”

  夫人冲过去一把攥住先生的胳膊,激动地说:“你疯了,打折下来还要五千呢,我试戴一下,痛的取不下来了!”

  不差钱先生让服务员端上来半盆水,让夫人用肥皂打湿手,一只手捏住夫人的手掌,另一只手捏住手镯,轻轻一拉取下来了。

  快到中午了,地导催促大家赶快上车,拿起身边的话筒又开始讲桂林的锅……大家需要就别错过机会,不需要也可以不买,回去多宣传宣传……世人为止厌恶的,不是所谓人的品行,而是这个人的态度……人不必太美,只要有人深爱。人不必太富,只要过得温暖……真的有钱的人不会炫富,真的快乐的人也不会一天到晚说自己开心,真的幸福的人不会那么多抱怨之类。

  地导放鞭炮似的一串话,虽然让一车人感到莫名其妙,但傻子也能看出来,她说话的时候带着一脸的情绪。

  牛先生坐的位置距地导最近,近的几乎连地导说话时喷出的口水,都能溅到他的身上。他对地导讲的话既不迎合,也不抵触,回头望望车里的人群。

  胖先生坐在大巴车中间,一不小心抬头看见那张向后张望的脸,极其生厌地闭上了疲惫的双眼。

  大巴车停在远离市区的一家二层楼门口,这时候,不少游客肚子已唱起了空城计。地导带大家到标着德国技术广告的大厅内,再由一名讲解员带去听课、参观、最后带到卖锅的地方。锅着实不错,但两千元一口的锅也不便宜。有人要求买一口锅送一只价值八百元的保温杯。

  牛先生听说买锅送水杯,挤到大家填单的地方讲:“这锅很好用,大家放心买吧,我家就有一口这样的锅。”

  准备填单的人被牛先生这样一讲,面面相觑,似乎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。地导忙劝牛先生坐下休息,牛先生那能坐的住啊!甩开地导的胳膊,再次冲到打包的地方,盯着推销员手中的口杯。

  喜欢是种奇妙的东西,你可以在一秒之内对一个人或一件事物产生好感。何况这里的推销员一个个口才一流,他们了解顾客心理的同时,更了解老人。

  从这里出来已经是下午,地导急着想带大伙去吃午饭。牛先生追着那位推销员,迟迟不肯上车。远远望去,他似乎给推销员讲着什么,推销员连连摆手,最后,不知那位推销员用了什么手段,终于挣脱出牛先生的纠缠,快步走入大厅。

  下午两点,桂林市南溪山公园内一家专供旅游餐厅,人来人往。餐厅内摆满了圆桌,接待的游客一批接着一批。餐厅对面是一家照相馆,吃完饭的游客在地导的强制安排下,在照相馆门口排队照相,然后看演出。所谓演出,没几个节目,期间象征性地出来几位“刘三姐”扮相,吼几声山歌算完事。

  坐在台下观看演出的牛先生,在卖锅的地方没得到他想得到的东西,懊恼地坐在戏台下想着心事……忽然,台上出来一位先生高举着一幅字画,字画以三百元的底价拍卖,刺耳的麦克风里高声喊着:“一、二……”三还没有叫出来,牛先生腾地从台下的椅子上弹起,高高举起自己的右手。

  牛先生听到这幅字被自己抢到了,心里的那个高兴!就像一壶沸腾的开水,激动得要溢出来。牛先生一个箭步冲到台上。

  胖先生坐在下面,双手支着下巴,斜着眼冷冷地看着台上的牛先生,他猜不出来,牛先生又要耍什么幺蛾子。

  胖先生不知道人与人之间从陌生到熟悉所需要的确切时间,也许不会太短,但对牛先生的厌恶,他感觉只需一秒钟。

  牛先生上台拿到字画准备转身就走,这时候,从后台缓缓走来一位美女,示意牛先生跟她走。牛先生看到美女向自己招手,象着了魔似的、身不由己地跟了过去,牛先生心里的那个美!感觉象拿了大奖。

  牛先生把手塞进自己的裤兜摸了半天,很费劲地从兜里掏出十元钱递过去,美女双眉都宁成了疙瘩,生气地说:“都这把年纪的人了,在这里捣什么乱啊!”

  看到美女生气的表情,牛先生急了,结结巴巴的赶紧解释:“我……我……没……没捣乱,”

  牛先生虽然没有参加过拍卖会,但他不会不懂“拍卖”是什么意思,他只是想展现一下自己,刷刷自己的存在感。证明自己是个有钱的文化人。

  牛先生没得到字画,心里空空的感觉。难道自己就这样空手回去?不,不能。这样回去别人会怎么看他?想到这里,牛先生停住脚步,四下里张望,感觉没有人注意到自己,又折回去走到后台,他看见一位大师正埋头写字,大师的脚下有一张写废的大字,他弓下身轻手轻脚走过去,从大师的脚下捡起那张字,小心翼翼地卷起,快速离开。

  牛先生站在后台调整了一下紧张的心情,手里捏张字画,从容淡定地从后台走了出来。

  牛先生涨红了一张脸说:“我不是不让您看,后面那位大师嘱咐过我,暂时不能打开。”

  一个小时的演出即将结束,牛先生心情沮丧地从台阶上一步一步,慢慢悠悠地走上来,忽然,他看见好多人围在一起揭墙上的照片。

  牛先生揭下来照片,看着照片中又白又年轻的样子,越看越喜欢,抚摸着照片说:“这么大一张过塑照片,别说十元,二十元也不贵。”

  不差钱先生正好从牛先生身边经过,听到牛先生说照片便宜,回头看着他,心想,“这神经病在替谁说话啊?”

  下午四点,大巴车不紧不慢地行驶在去购买乳胶床垫的路上。车上的人很累,个个斜靠着座位闭目养神,身子随着车身,也在轻轻地晃动。

  车终于停靠在离公路不远的一个停车场,泰国乳胶床垫展厅几个大字赫然出现在大家的眼前,走进展厅,放眼一望,整个大厅金光闪闪,处处展现着异国风情。大厅中央站立着一位风姿妖娆的泰国“人妖”吸引着来自五湖四海的游客。服务台也很别致,四周摆满了各种摆设,走在大厅仔细一闻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泰国香料。

  牛先生这批客人由一位中年男讲师负责接待,从参观到隔间房间讲课,始终是一个人。

  牛先生对乳胶床垫始终不感兴趣,他偷偷遛出去转到大厅,盯着“人妖”越看越喜欢。他想不明白这位相貌娇美,肤色白腻,别说北地罕有如此佳丽,即令江南也极为少有的美女,怎么会是男儿身呢?他很想上前摸一摸,光滑细腻的肌肤。

  牛先生被地导发现后又带去听课,台上讲师讲些什么,他一句听不进去,在他的脑海里,都是那个他固执地认为不是男人的“女人”。

  推销乳胶床垫的讲师,也不会因为牛先生不认真听讲而放弃他特有的推销手段,他还是以他在泰国乳胶厂工作十年的名义,不停地讲。

  A先生和夫人选一张十公分厚的床垫躺下去,一会儿功夫,夫人响起了容均的鼾声。

  A先生喊来导购订了两张床垫和枕头,他心想,夫人长期睡眠质量不好,能在短时间内睡那么香,与乳胶床垫和乳胶枕头有直接的关系。兴许从此能改善夫人的睡眠,对她的腰痛病也许也有一定的疗效。

  从乳胶床垫展厅出来,太阳已经把半边脸藏在了山后,像一位怕羞的大姑娘,含羞地望着无边的天地,不忍离去。

  道路两边的店铺,亮起了稀稀拉拉的灯光,正值下班高峰期,街上的汽车、摩托车、行人,熙来攘往。

  又一个插话说:“我看也不像,你看他看老婆的那种眼神,满眼的温柔,活像是新婚燕尔时期。”

  第三个接过话茬:“我看他们纯属是情人关系,如果是两口子,或是老夫老妻,哪有那么好的感情。”

  牛先生不顾车内的拥挤和颠簸,从前排过道一直走到后排A先生身旁,竖起大拇指说:“您是有福的人,一看您的长相,就是当官的。”

  A先生对牛先生挤过来冒出的恭维话,他停下手机中的游戏,不知道该如何礼貌地回应他,A先生淡淡地说:“还行吧!”继续他的象棋比赛。

  回到宾馆,大家已累的精疲力尽,有的从一楼买一包泡面直接上楼休息,有的在门口吃一碗米粉,想转夜市的,已没了力气。

  牛先生今晚也很累,回到房间一头扎到被窝倒头就睡,一直睡到晚上十点,肚子已饿的乱叫,他翻起身匆匆下了楼。

  离宾馆三百米远的地方是个夜市,夜市两边的饭店多的一家挨着一家。牛先生走到每个饭店门口不是径直的走进去,而是站在门口向里张望。最后走到一家湘菜馆门口,他看看四下没有认识的人,径直走了进去,端起桌上的半碗米饭和剩菜,饭店老板对牛先生的行为见怪不怪。老板是位心慈面善的胖胖的中年男子,他说吃剩的饭菜倒掉是造孽,有人吃掉是好的,老板又吩咐服务员给牛先生送上一大碗米饭。

  胖先生每晚的睡眠时间固定在十点左右,牛先生今晚出去回来也很晚。胖先生对牛先生的作息时间感到很无奈!

  胖先生抱着自己的头,觉得自己快崩溃了!他坐起身,愤怒的问牛先生:“你不想睡觉能不能照顾一下别人的情绪?你能不能别在地上走来走去?”

  牛先生嘿嘿一笑,胖先生看着他的表情,不知说什么好!估计这会儿牛先生变成美女,脱掉衣服跪在他的面前,他都厌恶的不愿多看一眼。

  今天上午去的地方是桂林购物的最后一个站。车上的人对这次旅行已疲惫不堪,纷纷斜靠着座椅闭目养神。

  牛先生斜躺在座椅上,二郎腿翘的老高,一只手插在裤兜里,紧紧攥着仅有的十元钱,另一只手摸摸上衣口袋,生怕兜里的东西长了翅膀飞走。

  购物的地方并不远,销售的东西是保健品,大家已对旅游销售模式不再那么陌生,所不同的是;这里更加严禁;不许互相说话;不许擅自离开;不许……不许……被带进去的旅客,一个个像似被改造的犯人,被几位穿着黑色制服的销售押送、看管着,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神秘的味道。

  让大家坐稳后,给每人送一支价值十元钱的牙膏。接着是有奖答题,奖品:“价值六百元的银杯一个。”

  牛先生听到答题有奖,特别兴奋。他多么希望能拥有一口好水杯啊!由于激动,牛先生的脸色通红,两腮微陷,尖尖的下巴向前探着,两只发光的小眼珠子一眨不眨,紧紧地盯着讲师手中的银杯,生怕被别人抢去。

  接下来推销一百元三小瓶的螺旋藻胶囊,讲师讲的很神奇,说它能降血脂和高血压,胖先生掏一百元购买后,对方返还胖先生现金红包一百元,相当于白送。

  看到胖先生又白白得了三瓶螺旋藻胶囊,牛先生面无表情地,双臂好像断了似的耷拉着;强力支撑着无精打采的脑袋;两只眼睛无神地盯着胖先生手中的螺旋藻胶囊发呆。

  第三轮购物中,销售员推销治高血压、高血脂、糖尿病等三种疾病的“盾顶牌螺旋藻片”。标价六百九十八元一大罐,一千元三大罐。几位东北先生看到返还给胖先生的红包,抱着侥幸的心理掏钱购买。结果这次没有返还现金红包,而是加送了两盒钙片。

  从螺旋藻销售场出来已是中午,隔壁是旅游专属餐厅,餐厅很大,进去的游客每人发一个自助餐盘子,如上世纪五十年代后期农村吃大锅饭那样;开饭时间每个人带一只碗排队等候打饭。也许正值中午开饭的时间,各个团队打饭的人排成了一条条长龙。饭菜份量很少,每人两份小菜,一份主食,饭量小的人足够吃饱,饭量大点的,吃完后可以再排队领一份。

  下午,大巴车即将离开桂林市,地导下车后向大家挥手告别,并指向远处的一座小山说:“大家快看,那是我们桂林的象鼻山。”

  牛先生伸长脖子,顺着地导的手指方向看过去。来的路上有人提起过桂林的象鼻山,他还在想,这个山的名字是怎么来的,原来象鼻山确实就像一只大象,大象的鼻子那还有一个圆洞,从远处看,无论是山的主题还是山的前半部,都类似一只大象的鼻子。加上山脚下的漓江水,宛如一头巨象在江边戏水。

  其实每个城市,都会有一两个象征性的建筑和它本身附属的故事。旅行要学会随遇而安,淡然一点,不要害怕错过什么,一路的感受,放飞的心情,得到的生活启迪,这就足够。

  开往北海的路上,一道道无边无际的甘蔗林,茂盛的绿色植物,在车窗外起起伏伏;变幻莫测的快速地向后遁去。北有青纱帐,南有甘蔗林,广西没有一块土地是荒芜的,勤劳的广西人民把甘蔗种植的到处都是。

  在高速上瞭望甘蔗林,自然是走马观花。不能零距离感受具体到一株甘蔗的身形和气味,却也能从大尺度上感受整片甘蔗林壮美雄厚的气势。

  一路,到处可见一种细高细高的,树干笔直,树枝极少,树皮呈白灰色的树,牛先生问导游,才知道它是桉树。桉树的种植面积比甘蔗的面积大的多,广的多。在山间地头,山坡谷地,在平原丘陵,荒草能生的地方,都有桉树的影子,它们高矮一致,整齐化一,它们像八桂大地的卫士一样庄严威武。它们和甘蔗一起,装扮了八桂大地。

  太阳已经完全隐身到山后去了,大巴车进入服务区,导游说到北海很晚,在这里给大家二十分钟的吃饭时间。

  胖先生起身惯性地两手朝背后揉了揉腰,刚准备落动脚步下车,却不料天旋地转般的眩目瞬间涌了上来,仿佛置身云海深处,又似随风飘扬的柳絮,双脚竟如同面条一般瘫软。一屁股坐在了车门口。

  眼前所发生的一切,被身后的牛先生看见,他赶紧扶住胖先生,抱着胖先生壮实的身躯慢慢落动到座位上,掐住胖先生的人中,一会儿功夫,胖先生慢慢睁开眼睛,小声说:“不…好…意…思…我…我有…低血糖,”牛先生知道低血糖需要尽快补充热量,赶紧下车帮胖先生买好饭,接好水,直到胖先生身体恢复正常,他才离开。

  牛先生下车后找到一处僻静的地方,盘腿一坐。从包里拿出几半干馒头,疲惫的,半闭着双眼;嘴里不停地嚼着。也许,此时有杯热水喝,馒头会好下咽一点,他这样想着。

  前一个服务区牛先生口渴难忍,偷偷溜到驾驶室喝掉司机刚刚凉好一杯水,不小心被司机撞了个正着,那种被嫌弃的眼神!让牛先生瞬间尴尬地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。

  半夜一点,一辆旅游大巴车停靠在北海市某一宾馆的门口,车上下来的人群,无精打采。其中那位有腿疾的老人,在老伴的搀扶下叫停一辆出租车,匆匆向附近的医院驶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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